在古巴，凌晨4点半，电终于来了 长运娱乐

【文/专栏作者 李昀】。有些地方，即使从未去过，也总觉得自己已经见过无数次，古巴就是这样。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受不了了，明明已经十分困倦，却连安稳睡一觉都做不到，我开始烦躁，甚至有些愤怒，但很快又意识到，无论自己怎么生气，都改变不了眼前的情况。登机时我就发现，周围几乎清一色都是持古巴护照的乘客，美国护照反而不多见，至于中国护照，我没有看见第二本。滑行道由一块块水泥板拼接而成，飞机经过接缝时一颠一颠的，两侧杂草丛生，有些甚至顺着水泥的裂缝长了出来。这种熟练本身就说明，停电在这里早已是常态。机场的灯。这让我想起自己对加勒比海地区的一些印象，音乐、舞蹈，还有人们似乎总能找到享受生活的方式。从机场到市区大约35分钟，一路上车辆少得出奇，宽阔的道路显得有些空荡，许多路口的红绿灯都没有亮，取而代之的是站在路中央指挥交通的警察，有些路口甚至连交警都没有，司机只能自行判断何时通过。1991年苏联解体后，失去重要经济支持的古巴陷入严重危机，进入了被称为“特殊时期”的艰难年代。中集的廊桥。出发前，我在网上看过不少关于古巴停电的报道，却没想到自己连入境手续都还没办完，就已经遇上了。我无法确定这些信号灯是否都是因为停电而无法工作。冷战时期，苏联不仅是古巴重要的政治盟友，也是其主要的经济援助来源和贸易伙伴，苏联制造的飞机曾长期服务于古巴航空业。满天繁星下的哈瓦那。首都机场往往是一个国家的门面，也是许多外国旅客对这个国家的第一印象。直到凌晨4点半，房间里突然传来空调压缩机启动的嗡嗡声，原本漆黑的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，此时距离停电已经整整过去了10个小时。一片漆黑的民宿。这趟一小时的航程，往返机票竟然要540多美元。我拖着行李来到四楼，刚走进房间，便发现屋里没有电。我很庆幸自己成长在一个基本生活条件能够得到保障的环境里。正在停电的海关。身上的汗黏着床单，房间里仍然漆黑一片，距离停电已经过去了八个多小时。可我躺下时想的是，一座首都的水电，为什么会差到需要靠一台发电机、一只水箱来补救。浴室里的水流小得可怜，后来房东告诉我，停电之后之所以还能用水，是因为他们会趁着有电的时候，提前用水泵把水抽到屋顶的储水箱里，等到停电时，再依靠重力让水从高处流下来。说这话时，他的语气十分平静。道路两旁挤满了破旧的楼房，许多建筑看起来已经多年没有得到妥善维护，墙面大面积剥落，门窗也显得十分陈旧。手机也没有网络，这并非巧合，古巴电信公司承认，9月18日全国停电期间，超过80%的无线基站和近70%的通信机柜停止工作，停电和断网在这里是连在一起的。街边坐着不少人，有人望着来往的车辆，有人凑在一起玩着桌上游戏，还有人在路边摆摊叫卖。停机坪上，几架苏联及俄罗斯设计制造的图波列夫和伊留申飞机出现在眼前，其中一架伊尔-96看起来相对完整，其余几架则明显已经停用，有些连发动机都被拆了下来。古巴老城区的街道。但在哈瓦那，太阳落山后，整条街道几乎完全陷入黑暗，没有路灯，周围的居民楼也没有亮光，站在窗边几乎看不清外面的情况。直到凌晨12点半，我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我果断拒绝，拖着行李继续往外走，离开那片人群后，出租车的价格便合理了许多。只是这些年看过的古巴照片实在太多了，多到我有时会怀疑，自己对这个国家的认识，究竟来自真实的古巴，还是无数摄影师共同塑造出来的古巴。住进当地人的家里，对我来说原本不是什么新鲜事，过去的旅行中我也经常这样做。也正是这种恍惚，促使我终于开启了古巴之行。掌声渐渐平息，飞机开始沿着滑行道驶向航站楼。我想亲眼看看，离开那些经过精心选择的取景框，古巴究竟是什么模样。然而，透过舷窗，我看到的可能是这些年去过的机场里最破旧的一个。提起这个加勒比海岛国，脑海里总会浮现出那些仿佛永远停留在上个世纪的画面：五六十年代的美国老爷车驶过哈瓦那的街道，老人坐在斑驳的建筑门前，手里夹着雪茄，街角的墙上还留着几十年前的革命标语……。我选择的是支持古巴人民（Support for the Cuban People）这一旅行类别，根据美国财政部的规定，这一类别不仅涉及消费和住宿地点的选择，还要求旅行者安排符合授权条件的全天活动，与当地民众开展有实质意义的交流。让我有些意外的是，餐馆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停电而显得沉闷，服务员依然有说有笑，招呼客人时还不忘开几句玩笑，外面的街道一片漆黑，餐馆里却十分热闹。来到哈瓦那的第一个夜晚，总算结束了。1959年，菲德尔·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革命取得胜利，此后古巴逐渐与苏联走近，与美国的关系则不断恶化，1961年两国正式断交，1962年美国进一步扩大了对古巴的经济禁运，此后虽然经历过短暂缓和，但许多经济和旅行限制一直延续至今。几分钟后，灯重新亮起，可还不到十秒，又灭了，就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十几次，电力供应才终于稳定下来。当然，一个人能够保持笑容，并不意味着他对现实没有抱怨，更不代表生活中的困难就不存在，但至少在这个晚上，我感受到的不是苦难，而是人们依然认真生活的热情。当时的我并没有太在意，也许是初到哈瓦那的兴奋还没有过去，况且对于一个只打算待上几天的游客来说，停电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大事。坐在餐馆里，我突然有些感慨。吃完饭，我摸黑走回民宿，电依然没有恢复。至于热水，自然是没有的，好在天气炎热，冷水澡倒也不难忍受。这一觉只睡了两个多小时，凌晨3点，我又被热醒了。2020年周杰伦演唱的歌曲《Mojito》，用各种标志性符号再次唤醒人们心中的古巴印象。这些限制背后，是两国延续了半个多世纪的复杂关系。我这才意识到，这里的停电和我以前在国内经历过的完全不同。走了十几分钟，远处的几盏灯光引起了我的注意，走近一看，原来是一家墨西哥餐馆，它有自己的柴油发电机，停电时也能继续营业。走出机舱，一股热浪迎面扑来。一个连电力供应都难以保障的国家，旅游业究竟是如何运转的。我坐过不少落地后乘客鼓掌的航班，有的是因为经历了一整天的延误，有的是刚刚从战区飞出来，平安落地的喜悦倒也不难理解。在这个过程中，周围没有人吵闹，也没有人抱怨，边检工作人员只是熟练地站起身，告诉我们稍等片刻，等电来了，重新登录电脑系统，继续办理手续。刚走出机场大门，一群揽客的司机便围了上来，开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高。在国内，印象中很多年没有遇到过停电，即使偶尔停电，窗外通常也能看到其他建筑或者街道上的灯光。民宿附近一家墨西哥餐厅。一直等到晚上11点半，电还是没有来，我决定先去洗漱，只能打着手机手电筒，还不敢把亮度调得太高，生怕耗光仅剩的电量，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停电、网络又不稳定的地方，手机一旦没电，想联系外界就更难了。受美国相关规定约束的旅客，不能单纯以观光为目的前往古巴，需要符合相应的旅行授权条件。我索性搬了把椅子到阳台上吹风，抬头却意外发现，天上的星星格外清楚，平时在城市里很难看到的星空，此刻就在眼前。房东告诉我，什么时候恢复，他也无法确定，可能是今晚，也可能要等到明天。可从迈阿密到哈瓦那不过短短一个小时，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鼓掌。洗完澡躺到床上，床垫依然是热的，我翻来覆去，没过多久又出了一身汗，心里不停地抱怨，为什么连最基本的电力都无法保障，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偏偏要来古巴。水泵离不开电，这也是古巴每一次停电几乎都伴随断水的原因，屋顶的水箱，是普通家庭长期面对停电不得不想出的办法。航站楼里的设施同样简单，隔着玻璃望向出发大厅，整齐排列的金属座椅、暗色的大理石地面，让我一时间觉得这里不像一座国际机场，倒更像是医院的候诊大厅。三十多年过去，这些老飞机依然保留着那个时代的痕迹，而廊桥上如今印着醒目的中集字样，来自中国企业的标识出现在这样一座机场里，倒也让我有些意外。到了晚上，我已经有些饿了，决定不再继续等下去，带着手电筒下楼找点东西吃。今年10月的一天，飞机在哈瓦那落地的时候，客舱里响起了一阵掌声。几个小时前，我还在为停电烦躁不已，现在却因为终于能够吹上空调而格外高兴，回想起来也有些好笑，明明只是恢复了原本应该有的电力，却让我觉得像是得到了什么意外的奖励。我住的是当地人经营的民宿，而不是酒店，这与美国对赴古巴旅行的规定有关。那些历史悠久的建筑、街边的老汽车，确实和我以前看到的照片没有太大区别。我猜想，也许其中不少人是终于回到了故乡，当然，他们究竟为什么鼓掌，我不得而知。但抱怨归抱怨，电也不会因此恢复。那天晚上，我在阳台上坐了很久，偶尔回头看看屋里的灯有没有亮起来。但照片拍下的只是建筑的外观，这座城市真正的问题，要等到天黑之后才看得清楚。狭窄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任何照明，没有网络，我只能沿着街道慢慢走，看看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地方。然而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电却始终没有恢复。过去一年，我陆续去了不少中美洲国家，却始终没能去成古巴，它一直在我的旅行清单上占着特别的位置。我不过因为短短几个小时没有电就开始抱怨，可我们总习惯看着那些生活得比自己更好的人，却很少意识到，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便利，对世界另一端的一些人来说，可能是难以获得的东西。一条街，一台发电机。入境大厅里几乎没有什么人，我排在队伍最前面，正等着边检工作人员办理手续，头顶的灯却突然全部熄灭，整个大厅瞬间陷入黑暗。民宿外面的风景。车子拐进一片狭窄的街区，这就是哈瓦那的老城区，也是无数游客来到古巴后最想探索的地方。出发前，我在小红书上查了不少关于古巴的信息，搜索结果有些矛盾，一边是停电、物资短缺、经济危机的新闻，另一边却是各种详细的旅游攻略，有人记录古巴人如何应对漫长的停电，也有人分享哈瓦那哪条街最适合拍照、哪里可以买到雪茄、如何乘坐老爷车游览城市。作为摄影师，我很难不被这样的地方吸引。抵达民宿时，哈瓦那已近日落。房间里没有空调，也没有电风扇，白天的气温高达32度，即使到了深夜也还有28度，闷热得让人难以忍受。那些在照片里显得格外迷人的旧建筑，也许只是当地人每天必须面对的居住环境，那些被游客追逐拍摄的老汽车，对车主而言或许不过是一件需要不断修理的交通工具。迈阿密往返哈瓦那的机票1小时就要600刀。